三、托比亞和平聯盟

 「甚麼？你說定位點其實是一座小鎮？」

 「…你自己看吧。」

穆希將通話器稍微轉個方向，以方便接收影像展示給通話對象確認，此刻的他正展開暗紫色的羽翼，飛翔在空中一覽整座小鎮的全景。

從天空望下去，小鎮四周被環山圍起，不自然的緊臨著數種地形，海洋、樹林、高山，雪地、荒漠等，整體就像一座大型的人工島嶼，且各地形都有住宅，甚至連那個颳著大風雪的白森林，都能看到住民定居的軌跡。不過除了鎮中心周遭的商圈及港口區明顯較為繁榮密集外，郊區的建築物都分布的相當零散。

鎮上也看得出居住了不少擁有羽翼的人種，部分居所甚至是座落在飛行高度才能到達的位置。

「竟然是這樣的地方，有趣。」另一邊的通訊對象，是穆希在傭兵團隊裡的搭檔－赤尾萬九；一個有對冷血動物的金瞳、招搖的紫紅色短髮及銳利上揚的眼尾，看上去邪魅感十足又體態精實的蛇族男人。

在接到委託後，兩人通常會一起行動，但身為蛇族的萬九天性並不耐寒，最初看到定位點是雪景一片便打消了前往的念頭。這也是此次穆希會隻身前來任務點的主要原因。

「方位沒錯，那座小鎮是新座落的，提供的線索太舊。」通訊器突然傳來一個口條清晰的成熟女性聲音。

穆希知道那是他現任的傭兵團雇主-蕾.查爾德。

留著俐落直短髮，臉上常掛著銀色眼鏡的蕾，是個精明能幹的工作狂人，透過組織自己的傭兵團追逐著風險極高的鉅額，尊貴的白金髮色和淺金瞳色，表露出明顯的雪國貴族特徵。

平時只有在接收委託時才會見到這個女人，能從通訊器另一端聽見她的聲音，那代表萬九目前人應該正在兵團本部。

「烏鴉你留在那裏調查，你需要的入鎮手續會幫你處理好。」蕾俐落的下了指示，接著說：「線索模糊正好，這樣每個人的起點都一樣，目前已經知道有其它競爭者加入，你低調行事不要引起騷動就行。」

「明白。」

「烏鴉，我回頭再跟你會和吧。」萬九接回通訊發聲權後交代道。

「就這樣吧。」

結束通話後，穆希若有所思地看往白森林的方向，以他特殊的身份和目的，不太適合住在熱鬧的地區，反正他耐寒的體質並不受氣溫影響，雪地那應該會是個隱蔽性較好的歸處。

過不久，接收器系統便通知入鎮申請用的身份資料已經送出，同時還註明了需前往戶政中心報到的預約時間。

蕾辦事真是太有效率了。連預約時間都可以同步安排得如此即時。

在確認好戶政中心的位置後，穆希很快便於預約報到的時間前往。

小鎮戶政中心的工作人員，人種雖和旅客一樣多元，但仍可觀察出大部分的公務員都是犬族，在工作人員引領下，穆希來到了一間有接待櫃檯的會客小房間，而前來接應手續辦理的，是綁著粉紅色雙馬尾的捲髮犬族女性。

「好的好的，已經收到您送來的資料，想要定居在小鎮是嗎？我是服務員比娜，非常的歡迎。」

犬族女性比娜，活力十足的登場，她先是帶上房間的門，接著將由另一位工作人員那收取來的紙本申請資料放在櫃台桌上，待坐上工作崗位後，她一邊確認紙本資訊，一邊開始進行系統上的建檔工作。

穆希瞄了一眼比娜手上正在建檔的紙本資料，那是傭兵團準備的偽造身份，他都還未來得及確認內容，就已經收到申請成功的通知，雖說進行到這個階段應該是沒甚麼問題，但再做確認仍是必要的。

「烏...鴉...先...生...」

「鳥族19歲...攝影師...」

「配偶...無...」

等等，這樣一邊將資料唸出來，有顧及到客人的隱私嗎？雖想確認偽造的身份資料內容，但穆希心裏還是忍不住吐槽對方不專業的念出一字一句，將資料鍵入的笨拙方式。

稍待片刻，比娜很快便完成了資料建檔。

「好了，已經可以了，請稍等一下，先喝個茶吧，烏鴉先生。」比娜邊說完後，一邊將茶水遞上：「等官方那裡回覆您的申請後，就可以選擇想要定居的住處囉。」

穆希本想問話，沒想到比娜繼續滿懷熱忱，滔滔不絕的說：

「這裡是個很棒的小鎮對吧？您入住之後肯定會愛上這裡的，喔？對了您是因為喜歡這裡才入住的吧，我也是呢，托比亞小鎮真的是史無前例的奇蹟之地，光是能看到族群們打破食物鏈的平衡和平共存，就已經是不可思議的歷史見證了。」

托比亞小鎮？是這個鎮的名字。穆希快速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地名，隱約有些印象，但一時間沒想起來。

「很多人來這裡觀光後，沒多久就會決定搬來這裡了呢，我也是因為愛上這裡的和平和自由，才會決定成為鎮民，除了因為位在山區，有些科技應用上不太方便的地方外，比如通訊器偶爾會接收不到信號阿，太遠的地方常常有斷水問題，瓦斯管線其實接的不夠全面，某些地區一般交通根本到不了，天然蓄電方式不一定能足夠為所有住民供電等等...」

等等，現在開始數落起小鎮的各種不方便？這個叫比娜的女人真的有意識到自己在面對的人是準備剛入住的新住民嗎？

「除了那些小小、小小小的生活不便外，其餘的一切都是非常的美好喔，而且剛剛提到的不便利都只是參考，現成的設施其實不見得是每個鎮民都會需要，比如有些會使用火系魔法的住民，他們就算在沒有接瓦斯管線的地方生活，也能自在的使用火源阿，我曾接待過蛙族的新住民，他們最基本的要求也就只有希望能靠近乾淨的水源即可，就算沒有現成的空屋也無所謂呢。」

穆希繼續聽著比娜頭頭是道的說著。

「總之托比亞小鎮最吸引大家搬過來定居的，還是和平和自由度的部分喔。」

確實就目前所見的，小鎮是自由得有點毫無設限感，至於是否真的很和平，這部分穆希持保留態度。

「妳來這裡很久了嗎？」終於在比娜決定喝口水的時候，穆希抓到了可以問話的空檔。

「咦？沒有沒有，我才剛上班不久，離換班都還有好幾個小時呢，烏鴉先生如果是想要約會的話，要等到我下班喔。」

這女人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看著比娜喜孜孜的模樣，穆希暫時默不作聲。

「...這樣啊。」面對傻里傻氣的姑娘，他還是很有耐性的：「不過我的意思是指…比娜妳搬來托比亞小鎮住很久了嗎？」

「我嗎？來這裡住了...住6個月了吧，這樣是不是已經過半年了？」比娜聊到一半，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從櫃檯下拿出了一本類似觀光指南的手冊出來。

接著她將手冊攤開給穆希看，針對節慶行事曆的部分，幾乎可以看到每天都有活動安排，配合著各種民族和種族的信仰需求，又可再細分成以種族做為分類的節慶指南介紹。

「鎮上活動很多很豐富，因為有愈來愈多不同的人種和民族入住，又完全開放大家來申請登記民族活動的情況下，目前已經是幾乎一整年都會有特殊慶典可以參與的狀況喔！天天都有熱鬧的節慶能體驗，都忘了自己也才來這裡半年，小鎮一住下去真的很容易就讓人以為自己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呢。」

「規則這麼的自由，在管理上不會麻煩嗎？」穆希繼續順勢探問道：「戶政中心真的有辦法掌握到所有的鎮民嗎？比如鎮上一共住了多少貓族人...這一類的。」

「貓族的人口？這個其實用系統調一下資料就可以全部看到的喔。」比娜將視線轉向建檔螢幕，停頓半晌後說：「阿，烏鴉先生的入鎮申請，官方已經回覆了耶！」

「官方？」穆希好奇的半起身來湊近櫃台前的電腦螢幕做確認，只見一封回寄給比娜的核准通知信，寄件單位上寫著"托比亞和平共和國"。

原來是這個單位。穆希一下子想起了關於托比亞的相關資訊，托比亞並不是一個國度，而是由多個國家聯合達成和平協議的聯盟組織，共和聯盟的參與國至今也並未完全公開，只知道這個組織一直都在努力進行一些維持種族平衡的相關業務，不清楚最初是由哪個國家發起，但號召力相當不錯，聯盟成立的目標就是創造出打破異族隔閡的平等和自由，可以說是少數民族及弱勢族群能依賴的可靠勢力之一。

「通過申請？這代表？」穆希回望比娜，發現對方並未因自己的靠近而將身子往後退移，就這樣，兩人突然變成咫尺之間的距離對話著。

「烏鴉先生突然靠得太近。」比娜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紅暈著小臉說。

「抱歉。」穆希坐回到櫃台桌前，禮貌的拉開距離。

「雖然是我喜歡的類型。」比娜看上去有些羞澀，卻毫不掩飾的表達：「但烏鴉先生突然這樣做很讓人心跳加速的。」

這是甚麼？丟出直白的表白？穆希停頓片刻，突然有些不知該怎麼接話。

「...我真是失禮了。」穆希以誠懇的口吻致歉，希望趕緊將氣氛帶回正題。

過一會兒，比娜也回到了認真解說的模樣：「那麼...烏鴉先生想住哪裡呢？」

她邊說邊同時透過裝置投影出一張小鎮地圖，能夠選擇入住點的地方，似乎就和穆希稍早在空中所見到的全景差不多。

「市區以及距離港口近的商圈附近是最推薦的，您比較想要有空地還是空房呢？如果是想住郊區的話，也有現成的空房可以選擇喔。」

「白森林也有人居住嗎？」透過地圖，穆希看到幾處少少的房屋亮點。

「白森林搭配的是雪地氣候，要很耐寒的民族才會選擇住在那裏呢。」比娜配合的點開了目前位在白森林的住民資料：「目前有鳥族、雪人，和比較耐寒的熊族，人數不太多的，這裡的空屋狀況都很好，也請一併看看。」

「就選這裡吧。」看過屋況資料後，穆希很快便決定了。

「烏鴉先生不怕冷的嗎。」比娜問。

「我會做好禦寒的。」穆希回以一個微笑，接著說：「入住手續再麻煩妳了。」

趁著比娜進行手續作業的時間，穆希職業病般的觀察力，又不經意讓他自動蒐集起對方的資訊。

比娜綁著兩個大捲髮馬尾，粉紅髮色看起來是刻意染的，外觀就和她的犬族的特徵相符，是性格較為黏人的貴賓犬，活潑健談的部分在剛才已經領教過了，年紀方面，因為扮相較為稚氣而看不太出來，但估計是比自己年長。

從互動上觀察，應該有著很容易陷入戀愛的性格，表達方式直接，喜怒也容易掌握，才搬來小鎮6個月的話，表示在市中心工作的時間不算太長，對單位的忠誠度可能不會很高，若能有更深入的接觸，或許對於後續任務執行上，能在資料提供的部分給予幫助。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的近距離接觸意外，比娜這次作業時變得默不作聲，不再像剛才一樣將要建檔的資訊唸出來，看上去神情也比一開始還要緊張些，一臉認真的盯看著螢幕。

為了不讓比娜感覺不自在，穆希體貼地假裝看看市中心的建築結構，希望視線的移轉能稍微讓對方不那麼拘束。

「可以了，這就是烏鴉先生前往入住時會用到的資料，內含一份地圖、說明手冊和開屋磁卡，在空屋門牌旁有一個感應器，用這個磁卡刷一下就可以解鎖進屋了。」

真像入住旅館的設計。穆希從比娜手上接過資料，心想，這整個申請流程也未免太過快速順利。

「一般外來的新住民做入鎮申請，過程都是這麼迅速簡單？」他忍不住好奇的確認。

比娜眨了眨眼，回道：「不是的，那是因為烏鴉先生做的是特別的申請。」

「...這樣嗎？」穆希聞言後，動作自然地拿起櫃台桌前的紙本申請資料，察看了蕾傳送給小鎮的申請內容。

入住身份上寫的是19歲的攝影師，還附上了攝影作品網站，這些尋常的基本資料都沒太大問題，值得注意的是在加快申請的附加備註上，特別列出曾做過的善舉清單及和平活動的參與軌跡，並備註入鎮核准後會馬上捐獻一筆可觀的金額來支持小鎮發展，更寫到"需要一棟能方便建立工作室的現成住所"。

難怪在選住處的時候，比娜也會同時一直推薦裝修不錯的空屋，而這樣的身份申請條件，可說是完全投官方所好在撰寫，一個徹頭徹尾的和平聯盟支持者。

「像我原本只是普通的公務員，我的入鎮申請通知，在送出申請後可是足足等了一年多，核准的資訊才下來呢。」

「是嗎。」

「小鎮雖然歡迎所有人種，但目前還在嘗試不同的管理方式，其實還是會盡量挑選背景不複雜的新住民入鎮。」比娜停頓一下，又笑著補充說：「尤其是歡迎像烏鴉先生這樣的。」

一般人申請入鎮的審查資格和流程，聽起來稍微正常也合理點。

留意到比娜正目光閃亮的望著自己，穆希想起稍早在建檔的時候，她刻意唸出個人隱私資料的舉動，加上互動上的一些觀察，他這才意識到，比娜這些行為應該是為了要引起自己注意。

只不過使用的方式也太笨拙。穆希一邊回想起那模樣，忍不住會心一笑。

「有讓烏鴉先生高興的事？」比娜好奇的回問，犬尾亦隨著好奇心輕輕搖晃著。

「當然，妳快速完成入鎮手續，幫我省下很多麻煩，真是謝謝妳。」

「這...這只是我份內該完成的，我的服務向來都需要做到很好的，因為也會很需要烏鴉先生給出的滿意度回饋，而且是為自己喜歡的類型服務，當然...我會再做的快一點。」

突然被稱讚，比娜不由得害躁起來，語氣中能感受到她滿滿的喜悅，甚至說出口的話都未經過思考般，直接而毫不修飾。

「我並沒甚麼特別的，能讓妳覺得喜歡，真是榮幸。」穆希決定順著比娜的期待接話。表達上總是這麼直接的部分，也能算是比娜讓人感到可愛的地方吧。

「那、那麼，之後有入住方面的相關問題都可以向我詢問，官方特別提供的歡迎禮，會直接送到您的住所，而這一小袋是您兌換的小鎮貨幣，已經開通了烏鴉先生在鎮上的帳戶，之後在貨幣兌換上若有遇到不明白的部分，我也可以提供服務。」

穆希很快的清點過比娜提供的資源，謹慎的將其收起。

「這樣就可以了，歡迎烏鴉先生成為小鎮的一份子，托比亞小鎮祝您入鎮愉快。」

最後竟以這麼官腔的方式收尾。

穆希看著比娜片刻，突然默不作聲，亦沒有離開的打算。

「嗯...還...有可以為烏鴉先生服務的地方嗎？」比娜並不擅長猜客人的心思，這份沉默對她而言相當難熬，搞得她也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原以為申請人在拿完資料後就會離去，至少之前每一個來申請的新住民都是這樣的，現在不是應該要滿心期待的往新屋的方向前進嗎？還是說...

「...有的」

穆希像是有過多次演練經驗，見對方逐漸透露出期待又不安忐忑的狀態，他選在最合宜的時機點，自然的送出了邀約：「...再幫我個忙，我想知道妳的下班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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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完成和貓族女子莉菈的約定，穆希及早回到鎮上做午餐約會的準備；訂位、換裝、確認細節等，為了妥善安排好一切，他甚至放棄了先前往新屋一趟的時間。

來到旅館後，他並未再次走回房間，而是請櫃檯人員向莉菈通知，自己會在旅館大門處與她會面。

貓族嬌嬌女通常不會太準時，穆希知道自己應該會等上一段時間。他在旅館大廳一邊等候，隨興觀察著往返的旅人。

來到這座小鎮觀光，形形色色的旅客真不少，甚麼稀奇的穿扮在此處都不顯得奇特，就如比娜所說，自然界裡食物鏈的規則在這座鎮上被打破了，食物鏈頂端的王者，也能夠自然的與低層的種族對談，即使是野蠻的種族，在此處也展露出斯文的模樣，

穆希心底並不相信真的能有一個地方可以做到跨種族和平，尤其自己又曾是在檯面下為國家組織辦過事的人。若真有理想的和平，也只是各勢力暫時在利與權之間達到巧妙的平衡點而已。

但不得不承認這座小鎮還不錯的是，至少做到了表面上的平等。

等候一段時間，穆希看了看大廳的時鐘，果然都快過了午飯時間，莉菈才終於出現。

「稍微晚了，讓你久等了。」雖未直接道歉，但略帶抱歉的語氣，應該已經是莉菈最有誠意的歉意表達方式。

不同於昨晚的風格，莉菈身穿涼爽又不失優雅的白色連身洋裝現身，臉容脫去了晚宴妝的豔麗，珊瑚色系的眼影和唇色，讓她展現出清新可人的一面，白色羅馬涼鞋將腿型修飾得更為好看，耳環和飾品的選搭風格也具一致性，應該是經過一番悉心的打扮才來赴約。不得不說莉菈對於包裝自己的優點真的相當擅長。

穆希換上了合身的白色休閒夏衫，配上棉麻質料的棕深色短褲，正好合搭女伴的夏日風洋裝。

他明白對方此時也正看著自己，兩人有過激情的一晚，在對上視線的時候，莉菈似乎還是無法很從容自在的直視。

「怎麼不說話...等太久了嗎？」見穆希遲遲未做反應，莉菈以為對方正在生氣，她覺得在意但語氣仍保持淡定的問。

「不是。」穆希禮貌性的牽起莉菈的手，準備引領對方前往餐廳，在將莉菈稍微拉近自己身邊後，他刻意以不經意的方式壓低嗓音輕聲道：「是妳穿洋裝的樣子，我很喜歡。」

穆希態度輕鬆的領著對方，走往安排好的約會地點前進，刻意不去察覺因剛才的話語，女伴早已耳根紅透的狀況。

成了鎮上的一份子後，走在小鎮街道上都感覺變得特別踏實，稍早他就參考過地圖手冊，安排了一間貓族應該會喜歡的海鮮餐廳，選了一個可以看到海景的位置，雖然只有短暫的與莉菈相處過一晚，但他已經記下對方透露過的喜好和習慣，至少要讓對方與自己相處的時間上，盡量覺得舒適滿足。

一路上，莉菈難得安靜了下來，沒了昨晚話語上的強勢感，只是乖順配合的讓穆希牽著手往前進。

抵達餐廳後，服務生專業的將兩人領位到二樓靠窗邊的預約席，莉菈被安排坐上一個珍珠造型的白色沙發椅，這個位置剛好有個顧及隱私的隔板遮擋，窗外美麗的港口風光，剛好能在舒適享用美食同時欣賞海景。

「我還不熟悉小鎮，想跟妳一起看看白天的海，所以選了這裡。」

「......」

「這間餐廳很少招待觀光團體，漁獲都是清晨第一手拿回來的，妳喜歡海鮮，有特別想吃哪一道嗎？」

「......」

發現莉菈一直是不接話的狀態，穆希停下手邊動作，將注意轉向桌對面的莉菈。

「...真是壞蛋。」莉菈迴避開穆希的視線，紅暈著雙頰嘟囔著。

烏鴉才說了一句話，就一句話，怎麼能讓心跳變得快得像要死掉似的？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讚美。那句"喜歡"直到現在都讓她無法好好定下神來。

「還不是你說那樣的話...」莉菈努力擠出幾個不甘心的字抗議著。

「嗯？哪一句呢？」穆希一臉不解的看著莉菈，就算知情也不戳破。

「你就......算了沒甚麼，我、我來先點餐。」

穆希回以一個理解的笑容。看來他也得適度拿捏好距離，這樣約會才能進行的開心。

他開始將話題轉向輕鬆的日常，聊起上午申請入鎮資格成功的經過，雖然經歷的部分是借用了比娜分享的，一般人申請方式的說法，但這也不是太重要的事，並不影響甚麼。

之後送上來的餐點口味也令人相當滿意，配合輕鬆的聊天內容，兩人又慢慢拉回到了昨晚打鬧的熱絡氣氛，莉菈大方的享用海鮮美食，甚至還不顧形象的向穆希展示起貓族如何優雅又大口的吃魚。

見烏鴉一直對貓族感興趣，莉菈也分享起自己對貓族的見解。

她說到，每一隻貓都有自由又獨立的個性，不喜歡特別為了生活努力，也不喜歡輕易的依附它人，當下想做甚麼就會去做，感到自由的心情永遠是最要緊的。

穆希一邊專心的聽著，一面心裡覺得這真像是在描述莉菈自己。若貓族的天性如此，那昨天遇到的貓少年皓...也會擁有這些特質嗎？

不，或許被眷養過的貓就不太一樣吧。穆希回想著皓的模樣和舉動，還是覺得本質上不太像。

莉菈最後聊起自己會一個人來小鎮旅行的理由，就是想看看甚麼是自由之鎮，也透露自己還會在鎮上停留的時間，其實她短暫的假期已經到了尾聲，明早就會搭著郵輪回到原本的城市去了。

兩人愉快的約會時間，一直延續到日落，隨著夜深，港口又點起了浪漫的小燈，此情此景就像回到了昨晚初識的時間點，不同的是，莉菈這次不再刻意有貼近穆希的動作，而是稍微保持了一點距離。

「烏鴉...說了你可能不信，但其實我是第一次嘗試...向陌生男人搭訕。」

莉菈遠看向漆黑的海面，像是在對甚麼都沒有的大海傾訴著心情。

「是嗎，那我挺幸運的。」穆希以溫柔的語調回應：「妳其實也是我來到鎮上第一個邀約成功的對象。」

「烏鴉你真的...」莉菈聞言後，停頓片刻才續接著說：「總是可以很輕易說出，讓人很喜歡聽的話呢,,,」

是嗎？穆希揚起嘴角，沒有再繼續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海的聲音，陪在莉菈身邊。

「我們...也許會在其它城市遇到？」莉菈試著要再多說點甚麼，持續為打破空白的沉默努力：「緣分一直都很奇妙不是嗎？搞不好過些時候...我們又會在這個港口碰面。」

「或許吧，妳希望的話。」

「...那烏鴉你不希望嗎？」

「我會期待，但不保證。」

「那...好像真的只能交給緣分呢」再多說，就顯得太多了。 

為了保留住短暫而美好的約會印象，兩人之間剩下的只有不斷拉長的空白與沉默。彼此心裡都明白，等一會兒分開之後，就不會在鎮上見面了。

「...好啦，我還要回去收拾行李。」吹了一會兒海風，莉菈整理完思緒，像要讓自己重新打起精神似的，起身伸個懶腰說道：「那你呢？成了鎮民，應該也有住處了？」

「是阿，托妳的福。」穆希配合的跟著起身，拍了拍灰塵。

「那很好，那麼...我要回旅館囉？」

莉菈再次試探性地說著，視線直直看向穆希，等待對方接話，此刻的她不再避開兩人對上的視線，因為她依然在期待發生點甚麼，可是丟出的球沒有回應，也讓她逐漸明白期待只可能會是無盡頭的等待。

就如同這片漆黑的海洋，即使透過擁有夜視力的貓瞳遠望，依然找不到任何希望的亮點。

「早點回去吧，對了，天色還不晚，就不用送我了。」

「那，妳回去路上小心。」

「嗯，晚安了...烏鴉...」

「晚安了。」

互相道別完，直到最後一刻，她都沒有等到心裡期待的回應。

「...壞蛋...」莉菈嘟曩著，頭也不回的離去，消失在街道盡頭，就如同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那般瀟灑俐落。

留在原地的穆希，一人輕輕的嘆了口氣，這就只是分開了而已，女人總會在分離時顯得特別多愁善感，情感上，他給不了任何回應，但他是真的很欣賞莉菈不纏人又獨立的個性。

任務還得繼續，此刻的他只想盡快移往新住處，去到那個能讓他安靜沉澱思緒的銀白色世界。